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这个时代,地球文明实现了低温核聚变,无穷无尽的能源可以让所有人都不再为生计奔波,这个时代,威慑平衡让世界远离了战争和冲突,是人类历史上最长久的和平时期。
这个时代也是一个无趣的时代,所有人都毫无生机,都失去了进取之心,每一个人都是堕落的行尸走肉,就连男人也变得和女人一样精致。
我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人。
我天生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从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时代实现了前所未有的文化大融合,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多种语言的组合,象白ice高way这种名字比比皆是,而我则叫艾AA。
A是英语中第一个字母,也恰如一座山峰,我的姓在汉语中也排在了第一,我天生就是要排在第一名的。
老师上课点名第一个就是我,回答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我,学校里有什么活动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就是帅哥们第一个关注的也是我,谁叫我永远排在第一位呀。
不过这还不够,我要的是站在人类的巅峰,要想登上巅峰,我得先有一根登山杖。
程心就是我选择的登山杖。
首先就是程心拥有巨大的财富。在公元时代,联合国为了筹集资金,曾经有过一个“群星计划”,就是向地球人卖星星,购买星星的人会获得星星的全部产权,这计划说白了就是骗钱的,反正那些星星所有权也不属于联合国,可是这也有人上当,我查询过资料,当年共有十五个人买过十七颗星星,其余十四人都已经湮没在历史中,只有程心还在冬眠。
程心肯定拥有星星的所有权,只要唤醒程心,那么她就会拥有巨大的财富,那么就由我来唤醒程心吧。
博士期间,我就竭尽全力去研究程心的那颗星星,结果发现那颗星星还拥有一颗类地行星,这简直就是人类的另一个家园。
人类毫无疑问会走向太空,那么当年买过星星的人就是未来的主人,可几乎所有人买星星都是为了一时的浪漫,估计联合国也不会想到这会成为现实。
我发布我的研究成果后,联合国决定唤醒程心,因为他们要收回这颗星星的所有权,我自然就成为了联合国太空开发署和程心的联系人。
虽然我研究了程心很多年,可见到她时,我发现我还是无法理解她。
在我的印象中,程心就是那种天选之子,她智商极高,在阶梯计划中她居功至伟,她讨人喜欢,就连公园时代屌丝云天明都倾其所有送给了她一颗星星,还有就是她这个人很自私,我也不喜欢云天明这种人,要是云天明送给我一颗星星,我绝对不会象抛弃一条流浪狗一样把云天明扔到太空中去,而且只有一颗大脑。
可是这样的程心居然说要放弃对DX3906的所有权,她是在长久的冬眠过程中,智商已经欠费还是道德已经升华,这可是一笔足以让她成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之一的一笔大财富呀。
但是联合国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毕竟诚信是我们地球文明的基石,结果就是她出售DX3906的两颗行星给联合国,够了,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她可以放弃她的机会,我则要抓住我的机会。
我立即建议她需要成立一个公司来运作这比财富,没等她回答,我立刻追问我是不是可以为她工作,得到肯定回答后,我立即打电话辞掉了太空开发署的工作,从此以后我就是大佬程心的小马仔了,这也是我走上巅峰的第一步。
我是不会满足成为一个女富豪的小马仔的,要是仅仅为了衣食不愁,凭我自己也可以做到,下一步就是要让她成为执剑人,那她就成了地球的女皇,我就是她的上官婉儿。
执剑人是一个很神奇的制度。
想当年水滴来袭,一瞬间就把地球的太空军事力量化为乌有,地球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裸女一样,在三体文明淫贱的目光下瑟瑟发抖,这时候传奇般的罗辑博士挽狂澜于既倒,用他的智慧看到了三体文明的死穴,在地球文明和三体文明之间建立了威慑平衡。
同时也建立了执剑人制度,就是地球文明把发射引力波广播的权柄交给某一个人,这个人就掌握了地球文明和三体文明的命脉,这个人就被称为执剑人。
罗辑博士就是当然的第一任执剑人。
不过现在有呼声说要审判罗辑博士,说是博士毁灭了一个世界一个文明,就是博士当年发射咒语被光粒毁灭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也有可能存在文明,那么博士就犯下了杀人罪,所以要审判他,要审判他的第一步就是要替换掉他的执剑人,这当然是愚蠢的想法,可是罗辑博士肯定会是要被换掉的,因为博士年纪太大了。
我问程心:“你会毁灭一个世界以建立这种威慑吗?特别是:如果敌人没有被你的威慑吓住,那你会按动按钮毁灭两个世界吗?”
“这个问题没意义,我怎么可能能把自己置于那种位置?”我停下脚步,抓住程心的双肩,直视她的双眼,“真的不会吗?”“当然,就我能想到的,那是对一个人来说最可怕的境地了,比死可怕多了。”程心回答道,她都有点吃惊了。我点点头,“我就放心了......明天再细谈,早点休息吧。你现在很虚弱,要一个星期才能完全恢复。”
我太兴奋了,辞别程心后,我联系了我的男友,我要和他度过一个疯狂之夜,为了更加了解程心,我不但导师是公元人,就连男友也是公元人。
除了要登上巅峰之外,我还要一份完美的爱情。
在公元时代,爱情可以说是人们极力追求的东西,面壁者罗辑还用面壁者的权力却找自己的梦中情人,睿智的物理学大师丁仪和杨冬也是惺惺相惜,更不要说面壁者希恩斯和诺贝尔奖获得者山衫惠子这对神仙眷侣了,就是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云天明也会倾其所有送给程心一颗星星。
在这个时代,爱情就是奢侈品,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有姣好的面貌、柔软的身体和精致的妆容,他们都是最好的床上伴侣,可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男人。
我的男友叫做毕云峰,是公元时代最大粒子加速器的设计师,他也是刚刚苏醒,除了年纪要大一点外,他就是完美男人,我总是抗拒不了来自公元时代的那种男子气,在导师办公室见到他之后,很快他就成了我的男友。
毕云峰被唤醒就是来竞争执剑人的,他告诉我他成为执剑人的最大障碍就是程心,现在我已经确认了程心不会竞争执剑人,那么毕云峰就是下一任执剑人,我就是执剑人夫人,我不会象庄颜一样离开罗辑,我会一直守护在他的身边。
可是我的爱情之花还没有绽放就凋谢了,因为毕云峰第二天就变成了我的前男友。
第二天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受害人就是程心,罪犯也是一个公元人,就是程心以前的上司托马斯维德,警方很早就得到了警告,可是由于多年没有发生过谋杀案,上一次谋杀案还是二十八年前,而这个城市已经四十年都没有发生过谋杀案了,警方的反应很迟钝,直到报案人说出了维德模仿我的声音给程心打电话,警方才重视起来,在这个时代信息犯罪也是重罪。
我跟着警方来到犯罪现场,程心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维德似乎还不打算停手,他又一次把枪口对准了程心。
“杀了他。”我哭喊道,警方出手了,维德的右小臂消失了,手枪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地上。
我跳下飞车,哭喊着告诉程心,我的电话是伪造的,可是我真的是无辜的吗?
是毕云峰陪我在警局录的证词,毕云峰还受到了警方的夸奖,因为是他报的警,一出警局我就问他,维德是怎么知道的我的声音?在这个时代模拟一个人的声音很简单,但是也要听过这个人的声音,我从来没有见过维德,他怎么可能模拟出我的声音。
毕云峰辩解说我的档案中留存了我的声音特征,维德可能是查询过我的档案知道了我的声音特征从而模仿了我的声音。
我笑了。
要是说维德查询我的档案在之前还有可能,毕竟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学生,可那时候查询我的档案有意义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以后会接触到程心,在我确定接触程心后,我已经是联合国太空开发署的工作人员了,我的档案是保密的,维德怎么可能查询的到。
退一步说,维德是一个厉害的黑客,他入侵了太空开发署的系统,查询了我的档案,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研究程心的时候,我也查询过维德的档案,即便是公元时代,他的计算机知识也很平常,就是个用办公软件的水平。
即便是这样也不可能,因为我和程心接触也不过一天,我成为程心的闺蜜也不过一个小时,要是我和程心不是闺蜜的话,就算我本人打电话,她都未必会出来,而知道我和程心成为闺蜜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毕云峰。
也只可能是毕云峰设计了对程心的谋杀案,他设计的这一切,他当然可以报警,这样一来,程心死了,维德成了杀人犯,他成了英雄,这执剑人的位置就只能是他的了,只是维德的枪法太差了,程心没有死,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有可能获胜的,毕竟他是英雄。
我第一次感到了公元人的恐怖,不过我并不想举报他,毕竟我爱过他,但是他的执剑人美梦也做到头了,既然程心还活着,那么成为执剑人就只能是程心。
没有人比我更懂程心。
不单单是我研究过程心的过去,我相信毕云峰肯定也研究过,而且以他公元人的思维,他会理解的更深,可是只有我和苏醒后的程心聊过。
在这个时代,责任和良心并不是褒义词,这两种东西表现的太多事被当做精神病的,而程心就是这样的精神病。
责任让程心出让了行星,良心又让她保留了恒星,责任又让她放弃了恒星的能量,责任是她对所有生命的,良心是她对云天明的,她就是被责任和良心绑架的人,现在她的良心不让她竞选执剑人,因为她不想伤害生命,但是她的责任呢,她的责任是保护生命,现在她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责任,我要做的就是激发出她的责任来。
完成了行星转让签字仪式后,程心正式被邀请竞选执剑人,看得出来程心还有些犹豫,现在是该我上场的时候了。
走出联合国大厦,显示程心肖像的全息标语在广场上人们上空飘荡,看来联合国也希望程心成为执剑人。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走上来,把怀中几个月大的孩子递给程心,那个可爱的小宝宝对着程心甜甜地笑着。程心抱住那个温暖的小肉团,把宝宝湿软的小脸贴到自己的脸。
“看她是圣母玛丽亚,她真的是!”年轻母亲对人群喊道,然后转向程心,热泪盈眶地双手合十,“美丽善良的圣母,保护这个世界吧,不要让那些野蛮的嗜血的男人毁掉这美好的一切。”人群发出应和的欢呼声,程心怀中的宝宝被吓哭了,她赶紧抱紧他。
“我将竞选执剑人。”程心对婴儿的目前说。
这一切看起来很顺理成章。是这个年轻母亲激发了程心的责任感,婴儿就是脆弱的地球,只有在程心的怀抱中他才会感到安全,于是程心的责任感被激发,决定竞选执剑人。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母亲是我找来的,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来做这一场表演,要不哪能程心刚从联合国大厦里出来就碰上了她们,那几个在旁边起哄的人不是我雇的,本来我想来着,我想起了毕云峰告诉我的一个成语“过犹不及”,就算是没有人起哄,我还有很多机会劝说程心。
程心毫无悬念地当选了执剑人。
我带来了两盆花来送给程心,今天是程心接任执剑人的日子,我一定要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可是守卫竟敢不让我进去,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是执剑人的闺蜜吗?以后我就是地球的上官婉儿了。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我也没有那么世俗,守卫不让我进去也很正常,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吧,这时我感到了一阵晃动,是我这两天太兴奋了没有休息好吗?然后我就看到了升起的蘑菇云。看来是地震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降祥瑞吗?不过这可有点不太吉祥。
何止是不太吉祥呀,简直就是灾难。
我看到程心走了出来,神情呆滞目光迷离,我预感到一定有大事发生了,不过我还是用开心地语气和她打招呼,我感觉事情已经大到了我宁愿不相信的地步。
程心张开双臂,打算要抱我,可是她又克制住了,我知道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在大迁移中,我见到了人性的丑恶,相比起来毕云峰的阴谋都还是优雅的,而在澳洲,人们可以为了一杯水一块面包撕下所有的面具,我也是一样,我和同一个房间的六个女人都打过架,我还抓住最凶的女人的头发往床柱上撞,撞得她头破血流,所有威慑时代人类美好品质都成了幻影,我也变成了一个泼妇。
即便是这样,还是无数的人来骂程心,他们都忘记了是他们把程心送到了这个位置。
在澳洲,我理解了罗辑,人们只会记得你的权力,而不会记得你的贡献,所以人类不感谢罗辑,我也理解了三体文明,当人们面临生存威胁的时候,他们会不顾一切,丧失一切道德。
有人把大迁移比作犹太人的出埃及记,这个比喻是完全错误的,大迁移的苦难完全超过了出埃及记,而且犹太人纵然一路坎坷可是他们还有希望,而迁移到澳大利亚的人们却没有希望,更重要的是,走出埃及的犹太人还有他们的先知摩西,而大迁移的人类只有一个程心。
只有一个程心可以供他们发泄怒火,
只有苦难才能让人思考,在这场灾难中我也在思考,我是不是错了?那群公元人是不是才是人类的救星,在见到维德后我有了答案。
我知道这些都已经晚了,人类已经万劫不复了,如果给我一次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我一定不会这么选择。
这机会还真的来了。
遥远的万有引力号启动了引力波广播,我们反杀了。
三体文明就好像潮水一样,来得快走的也快,只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地球。
所有人都满血复活了,即便在大迁移中他们做了最无耻的事情,可是他们毫无愧疚,因为程心是唯一的罪人。
没想到的是,程心居然也反杀了,云天明的童话让程心又一次成为了救世主。
整个地球都陷入了解读云天明童话的狂热中,我却没有在意,从大迁移事件中我就明白了,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奇技淫巧都没有什么用,何况有那么多高人在参与,我一个程心的小跟班又能有什么用。
我还是把精力都投入了星环公司中,就算有人解读出来了,也需要科技力量来实现,单单凭一个童话也未必能保平安,罗辑博士建立的威慑平衡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核弹,要是没有核弹的话,即便是罗辑博士懂得黑暗森林又能怎么样。
在辛苦工作之余,我私人生活也变得丰富起来,程心也劝过我不要带那么多男人回来,可是我这么辛苦的工作总的有点调剂吧,这群没用的男人就是我的调剂,我也想找一个男人好好爱,可这个时代哪里有呀。
毕云峰突然又联系了我。
“AA,要多注意身体呀,不要太劳累了。”毕云峰对我微笑着说。
我想笑一笑,可眼泪却忍不住要落了下来,看到毕云峰我都有一种委身于他的冲动,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和他比起来,我的那些男友们只是一个个的小男孩,我真想在他的怀里哭泣,可我还是忍住了,我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应该是你注意身体才是,你看起来老多了。”
其实也才四五年不见,可毕云峰看起来至少要苍老了十岁,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执剑人候选人,反而象一个睿智的老人。
“身体没问题,只是有一段时间生活有些艰苦。”毕云峰笑了笑。
“那你是和他在一起。”在大迁移期间,传说有一个神秘的抵抗组织,领袖就是罗辑博士,看来毕云峰是和他在一起。
“是的,”毕云峰点点头,“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人类也不是毫无希望,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会亡。”
“那……”我忽然有了一种想见一见他的冲动。
“不能,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毕云峰很干脆地回绝了我的要求,“其实我也是来告别的。”
“你去哪里?这个可以透露吗?”
“未来。”
“那今天……”我脸红了。
“当然。”
事实证明,毕云峰的身体果然没问题,一点也不象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就算比起那些小男孩来也不遑多让,我真想永远的留在这一夜,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来,我给你洗个澡吧。”阳光打在了毕云峰的脸上,经过一夜癫狂,他居然看不出一丝疲累,我真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毕云峰抱着我走进了浴室,把我放在了飘满了花瓣的浴缸中,我醉了,沉醉在了这老男人的浪漫中。
毕云峰拿出一块半透明的白色东西,在我身上轻轻揉搓,一个个泡泡出现在了浴缸中。
“香皂?”我问道,在这个时代,人们洗澡都用超声波和清洁体,肥皂都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云天明的童话都没有记得这种老古董了。
“对,在我们那个时代,男人都喜欢给自己的爱人洗澡,让自己的女人变得更美丽。”毕云峰微笑着说道。
“那你给多少人洗过澡?”我心中泛起了一股酸意,我也知道我这醋吃的毫无来由,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你看这是什么?”我睁开眼,毕云峰手里变出一只纸叠的小白船,他把小白船放在了浴缸中,然后用指甲剔下一小块香皂,在小船的后面扎了一个孔,把肥皂塞进了小孔里,小船晃晃悠悠向前驶去。
“AA,我们就像这只小船,虽然脆弱,但只要我们有信念,我们就会向前进。”毕云峰在我耳边柔声说道,我多么希望他说的我们就是我们,可我也知道他说的我们是我们地球,我闭上眼,感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我再睁开眼,毕云峰已经消失了,我没有去追他,我知道我追不回来,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知道这可能就是永别。
我还是忘不了他,我回忆着他给我的每一个细节,纵然是放纵也忘不了,我让那些南海在我身上重复他对我做过的每一个细节,可是没有人能替代他,他们连一块香皂也不如。
对的,香皂,我要一块香皂,我要再次享受那公主般的感觉。
“我想要一块香皂。”我对程心说。
程心没有理会我的要求,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面前的电子书,并问了我一个聚变物理学的问题。从第一次苏醒以后,她就在努力学习现代科技。以她自己的专业而言,公元世纪的航天技术现在已经全部消失,即使一艘小小的太空艇都使用核聚变推进。
程心只能从基础的物理学开始,但她学得很快。其实,时代的隔阂并没有造成学习的障碍,基础理论的大规模更新只是威慑纪元开始以后的事,经过学习,来自公元世纪的许多科学家和工程师在新纪元都能再次适应自己的专业。
我关掉程心的电子书,“我要香皂!”
“我没有香皂。你不会真的以为香皂有故事中的神奇功效吧?”她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能不再那么孩子气,是啊,你一个老处女怎么会知道一个恋爱中女孩的心情。
“我知道,但我喜欢泡泡,我想像公主那样在泡沫中洗澡,所以我想要香皂!”我想毕云峰给我洗澡,象公主那样。
程心只好同我出去找香皂,以前她处于抑郁中的时候,我也常这样强行把她拉出去散心。面对着城市的巨树林,想了半天,觉得最有可能找到香皂的地方只有博物馆。
在一家展示城市历史的博物馆中.她们找到了香皂。那是在一个展示公元世纪日常用品的展厅中,里面光线很暗,展柜中那些物品被聚光灯照亮,都是公元世纪的东西,有各种家用电器、服装、家具等。当然,还有香皂。
香皂放在一个日用品展柜中,放在一起的还有其他洗涤用品,像肥皂和洗衣粉什么的。在香皂表面印着一个熟悉的商标,那块香皂是白色的,和毕云峰那块一样。
“买这块香皂的钱可以建一个小型日化厂了。”程心对我说。“日化厂是什么?”“就是生产香皂的工厂。”“那有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CEO,你应该送我一件礼物的!再说了,它以后还可能增值呢!”
程心没再说什么,她买下了那块香皂。之前程心建议,如果想洗泡泡澡的话,那瓶沐浴露比较好,可我就要香皂,因为公主用的是香皂。
回到住处后,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文物级的真空包装,拿着香皂进了浴室。
我打开浴室门,手里挥着一张白纸对程心说:“你会叠小船吗?!”
我拿过程心叠好的带篷的小纸船,拉程心走进浴室。在盟洗台上,我用小刀片从香皂上切下了小小的一片,然后把小纸船的尾部扎了一个小孔,把那一小片香皂插人小孔中,抬头对程心神秘地一笑,轻轻地把纸船放进已灌满水并且水面已经平静下来的浴缸中。小船向前移动了,在这片小小的水面上,从此岸航向彼岸。
这个道理很简单:香皂在水中溶解后,降低了小船后方水面的张力,但船前方水面的张力不变,小船就被前方水面的张力拉过去了。即便是公元时代这也是中学知识,我不用给程心解释,我相信程心会想的更深,我是在对毕云峰无尽的思念中才明白的,听说罗辑博士也是在对爱人庄颜刻骨的思念中顿悟黑暗森林的,看来爱情真美好。
程心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与我相遇,我发现程心的眼睛中进射出一股光芒,这是因顿悟而兴奋的光芒。
程心立刻把目光移开,淡淡地说:“不陪你玩儿了,你想洗澡就洗吧。”说完走出了浴室。
我也跟着程心出来,我们倒上两杯葡萄酒,开始海阔天空地聊起来。先是谈星环公司在掩体工程中的前景,然后回忆各自在不同世纪中的大学生活,然后聊现在的生活。我问程心为什么来到新纪元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遇到一个中意的男人,程心说她到现在还无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她还说我的问题是男朋友太多,她当然可以把情人带到这里来,但最好一次只带一个。
我们还聊起两个时代女人们的时尚与嗜好,哪些相同哪些不同.....我们只是通过语言发泄着自己的兴奋,不敢停下来,我们都害怕一旦沉默,那个截在各自心中的惊喜就会化为泡形。
终于,在滔滔不绝中的一个不引人注愈的问隙,程心轻轻冒出两个字:“曲率—”后两个字她用眼睛说出:驱动?我轻轻点头,也用目光说:是的,曲率驱动!
公元时代真是一个美好的年代,那个年代有贫穷有苦难也有罪恶也有不公,但那是一个生机盎然的年代,每一个男人都那么出色。
在公元时代,有睿智的丁仪,传奇般的章北海,还有神一般的罗辑,当然也有云天明。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云天明是那种很不起眼的男人,可这个男人在经历难以想象的苦难之后,能把自己修炼成神,他能把他的所有送给自己爱人一个浪漫,多年以后,他又用一个最浪漫的童话拯救自己的爱人,可奇怪的是我却看不出来程大小姐对他的眷恋。
这对于我来说无所谓,我只要毕云峰。
在对云天明童话的解读会议上,我又见到了毕云峰,我真想冲到他的怀中对他诉说我的思念,可我没有,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没有表现出任何感觉,就好像从来就不认识我一样,但是我还是读懂了他的目光,我们都应该有面壁者的觉悟,面壁者不但要骗过对手也要骗过队友。
本来他们已经解读出了光速飞船的秘密,可是他们并没有公布,而是通过这么隐晦的方式启发我和程心,我最初以为他们是要保护云天明的安全,这一点我和程心也想到了,所以我们才会想到曲率驱动后顾左右而言他,可是看到毕云峰对我无视的目光,我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有更深入的理由。
我的猜想很快就被证实了。
我和程心决定发展光速飞船,不止是我们,整个地球都想发展光速飞船,光速飞船就是宇宙间最尖锐的矛,拥有了光速飞船也就加入了宇宙文明的大家庭,我们也就不必再害怕黑暗森林打击,我们也就不再是虫子。
可是一场误报改变了这一切。
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传来了地球遭受到光粒打击的传闻,人性的丑恶在误报下都暴露无遗,每个人都想登上飞船逃亡,一时间太空港乱成一团,很快官方辟谣了,这只是一场虚惊。
没有人想到,这一场虚惊却改变了人类的命运。
因为黑暗森林打击随时会到来,而即便研究成功光速飞船,那么也只能带一小部分人走,要是继续研究光速飞船的话,那么地球就会提前崩溃,这是联合国不能接受的。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三体星系就是由于试验光速飞船,在星系附近留下了痕迹,这就相当于向宇宙各大文明宣布三体文明拥有了可以刺伤对手的匕首,也因此提前遭受到了黑暗森林打击。
基于这两点,联合国发布了禁止研究光速飞船的禁令,转而把掩体计划作为了未来的主流。
看到联合国的禁令,我理解了毕云峰他们的苦衷,要是他们公布了曲率驱动的秘密,那么他们就会站到前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而研究光速飞船只能秘密进行,也因此只能由程心和我来公布,可是这样的人类值得我们付出吗?
我找到了毕云峰,问了他这个问题。
“人类从来就不是一个完美的物种,”毕云峰端起酒杯,轻缀了一口,继续说道,“这个物种自私贪婪短视背信弃义,可是这不是灭亡的理由,因为人类现在还没有长大,还是处于摇篮中的孩子,即便是孩子,她也有她的优秀品质,勇敢坚强还有爱心,凭这些人类就有活下去的理由,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人类带出摇篮,让人类在风雨中成长,至于最终会成为什么模样,那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也是生命存在的意义。”毕云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所以在程心要把星环公司交给维德的时候,我极力劝说程心把公司交给维德。因为不管是程心还是我都没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内搞定光速飞船,那么就由他们这一代人完成他们的事,要是他们倒下了,就由我来接力。
再次醒来,世界又一次变了。
程心又一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星环公司被政府接管,联合国没收了公司的大部分资产,只留下了相当于维德接收之前的资产,维德被执行死刑,星环公司的高层都被判有罪。
我躲开程心,到监狱探望了毕云峰。
“你们为什么要唤醒程心?”我问道。
“因为云天明。”毕云峰的回答简洁明了。
“为什么?”我没有听懂。
“现在地球人分为了三部分,一部分是我们这种老古董公元人,不过也死的差不多了,最多的就是现在的地球人,现在的地球人大部分是威慑时代的人,还有一小部分是掩体时代的,我们要带走的就是这些人,可是在走向星辰大海的过程中,威慑时代的人太弱,掩体时代的人太年轻,我们一定是需要外援的,这外援就是云天明,云天明和地球的唯一联系就是程心,要是没有程心,可能云天明就不会再联系我们了。”
“星辰大海,”我喃喃说道,“不是还有星舰人类吗?”
“可这么多年以来,星舰人类并没有联系过我们,可能他们已经消失在宇宙中了,即便是他们活了下来,我们也不了解他们的科技水平,就算他们具有高度发达的文明,可是由于当年的诱捕事件,他们也会对地球人怀有戒心,所以不能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毕云峰点燃了一支雪茄,吐出了一口烟雾。
“可你为什么不唤醒我,至少我可以帮那么劝一劝程心。”
“对不起,我们骗了你,”毕云峰猛吸了一口,咳嗽了起来,“你是被选中的,就跟当年的庄颜一样,我们可以保护程心的人身安全,却不能保护她的内心,于是选中了你,你的性格身份都是我们考察过的,你的导师就是公元人,是他替你选择了研究方向,结果就是你发现了云天明送给程心的那颗星星,然后就此唤醒了程心,你的性格也是我们考察过的,所以程心天然就对你有好感,你们就成了好闺蜜,又通过你设计了刺杀程心事件,让程心成为了执剑人。”
“这么说,那水滴袭击引力波发射站也是设计好的?”我感到了一阵害怕,那可是人类的灾难呀。
“是的,当时的人类在云天明的文化战下已经节节败退,罗辑博士建立威慑平衡的目的是为了给人类争取一段时间,可当时的人类都已经乐享安逸,毫无进取心,此时的人类已经必败无疑,即便是程心不接手执剑人,罗辑博士自己也会打破威慑平衡。”
“云天明?文化战?”在我心中,云天明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情圣,怎么他还成了关键人物,文化战又是怎么回事?
“对,那些三体文明发过来的文艺作品,让地球文明变得虚弱虚荣,这就是文化战,毫无疑问,这文化战只能是云天明在指挥,这个时候只能打破平衡,让人们在苦难下去思考,同时罗辑博士也可以腾出手来反击文化战,培养新人类。”
“那结果呢?”
“大迁移期间,罗辑博士一直领导着地下抵抗组织,他们就是博士为未来培育的火种。”
“那你爱我也是设计好的吗?”我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哈哈,”毕云峰笑了笑,“你只是一个工具人,谈什么爱不爱呀,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只在需要你传递信息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香皂。”
“无耻!”我抬手打在了毕云峰的脸上,毕云峰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和程心又一次进入了冬眠,程心说要直接到劫后的世界,我呢,我的爱情没有了,我只想看看地球是如何消失的。
我们被唤醒了,黑暗森林终于来了,不是预想中的光粒,而是一个苍蝇拍,耗费所有资源建立的掩体世界在苍蝇拍下变成了一幅画,也好,至少是死而同穴,不,是同画。
可曹彬说要带我们去见一个人。
在冥王星我终于见到了那个神一般的男人。
我见识到了神的倔强和顽强。他把地球文明的信息刻在了石头上,这是要向宇宙宣示地球灿烂的文明,你可有毁灭我,但是你不能征服我,他还顽强地孤身建造出来了光速飞船,在维德去世后星环公司的资产被没收,他用他顽强的毅力开创了未来。
只是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我和程心登上光速飞船,至少也要带两个男人呀,只有我知道,两个男人就是神和毕云峰,在我看到神对蒙娜丽莎的深情时,我突然理解了毕云峰,他真的是在骗我,当时他对我讲述来龙去脉时,并没有丝毫遮掩,根本就不在乎智子监视会影响云天明的安全,那肯定是因为他的囚室是可以屏蔽智子的,而且他还可以抽雪茄,那只能说监狱完全在他们控制之下。
可神只说他太老了,他并没有提起毕云峰,毕云峰应该已经变成画了吧。
“我们去哪儿?”程心喃喃地问道。
“去找他们。”我和程心对视一眼,明白了他们是谁,他们就是星舰人类。
“他们还在,”神接着说,“五年前,掩体世界接到了他们的引力波信号,很简短,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星环号会定期发出寻找他们的引力波信号,或许他们能找到你们,或许你们能找到他们。”
“哦,要进画里了,孩子们,一路走好。”这是神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程心说。“他们”的存在使未来有了些亮色,但仍是一片茫然。
我抓住程心的手说:“你忘记了,宇宙中除了他们,还有他!你们有个约会!”
“是的,我们有个约会。”程心机械地回答。
“那就去你们的星星!”“
“好的,去我们的星星。”程心激动地说。
程心很激动,我却冷静了下来。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程心和我登上星环号了。只要程心在,云天明就会找到她,云天明也会找到星舰人类,以云天明在三体舰队的威望,三体文明就能和星舰人类联合,即便联合不成,云天明也可以给星舰人类帮助,神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人类着想。
在那颗星星上,我们没有见到云天明,却遇到了关一帆,关一帆是星舰人类,他虽然不是公元人,但身上还有着公元人的气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我感觉程心也喜欢他,我看得出来程心有一种扑到他怀里的冲动,我第一次感到程心很恶心,并不是因为她要和我抢关一帆,而是因为云天明。
不管怎么说,我不再让你了,当了四百年的小马仔,从今天起,我要和你平起平坐了。
可世事难料,程心和关一帆进入了死线,而我则见到了云天明。
云天明见到我并没有太惊诧,我解释了原因他也是很淡然地应了一声,本来我以为他会为程心而发狂的,或许是七百多年的思念早已经让他的神经坚硬如铁了吧。
“这么说,就逃出来你们两个人?”许久,云天明才问道。
我哭了,原来神也会犯错,我们所有人都看错了云天明,云天明的本意是程心带领地球人乘坐光速飞船来到这里,可是他没有想到由于程心的错误整个灿烂的地球文明都变成了一幅画。
悲伤在岁月流逝中逐渐淡化,我和云天明在这里创造了灿烂的文明,以此来纪念我们美丽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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